| 在寻访路途中遇到了狼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交通不便,邓印海从来都是步行到村子,从蓝田县到全家岭村一段20分钟的车程,他即便抄小路也得走近两个小时。走路还是小事,邓印海说最惊险的是遇到狼。

“那时我是从秋树庙村往全家岭去,天已经快黑了,路上人很少,本来就偏僻的地方,我仗着胆子大,一个人走,结果半路就看见路边的土台上蹲着一只狼,当时也害怕,可想想跑更危险,就双手把眼睛一挡,硬着头皮往前走,狼一直跟着,那时候真是害怕,可也没办法,直到走到村子口,狼看到灯光这才离开,想想要不是运气好,当时就‘报废’了。”说这段话时,邓印海语气很轻松,还带着动作,看见的人都笑了,但他的眼睛里却透着薄薄的水汽。
那时候,条件差,邓印海不能给老艺人们任何报酬,但老艺人们对他是那样好,在生产队的牛圈旁边,他们无偿、耐心地教他演奏技巧,把艺人视若珍宝的谱子给他抄,他觉得很心疼,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老艺人买衣服,逗他们开心。“现在都不在了,七八个人乐呵呵的样子我还记得,当时有些人已经吹不动了,我拿着笛子吹,让他们听,辨别对错,他们几个人合计一下,就指出哪里不对,我就换个音吹,最后,竟然发现有很多地方老艺人们觉得对,但和谱子不符合,可见,谱子一代一代地传,也有失误抄错的时候,如果不是老艺人在,从今往后就错下去了。真庆幸那时候做了这个工作,要不然,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活生生地没了。”

说到这里,邓印海从家里的抽屉里拿出视为珍宝的谱子,一起拿出来的还有那些珍贵的老照片。那时候,做挖掘搜集整理工作的他,穷得没有照相机、录音机,只能想尽办法从朋友那里借了个大块头录音机,走到哪里提到哪里,像个宝贝一样。所有的老照片都是“特邀”别人拍的,抓到个有相机的人,他就拉着人家狂照一通,尽可能地把老艺人们的样子留下来。而那些谱子就更不可思议了,在他抄完谱子之后,有一次老艺人们出门给别人表演,谁料回来的路上把原始谱子丢失了,从那之后,邓印海手上的谱子竟成了唯一的资料,想想连他自己都后怕。要知道蓝田水会音乐在乐队乐器构成、曲目、记谱法等方面的历史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都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然而,1990年情况急转直下,邓印海的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虽然当时他因为挖掘、破译、排练水会音乐而被编入中国民族器乐集成,但他仍然被调离了自己热爱的工作,新工作的压力,事务性工作的繁重,让水会音乐的挖掘中断了……
2、来自田间的传承人
全掌西,1960年出生,16岁开始跟着师傅学习水会音乐技艺
我们从普化镇走过一长段颠簸的黄土路,来到了全掌西所在的全家岭村。正是农忙时期,全掌西穿着背心、伸出带泥的双手迎接我们,很热情地带我们到屋子里看自己的宝贝———乐器和曲谱,还把笙浸到水里,然后拿出来调音,之后便演奏起来。他气息很足,一支曲子吹得荡气回肠,在家具极少的大房子里,回音与余音,久久绕梁……
坐在通风的堂屋,全掌西一边抚着手中的短管,一边说起自己的爱好:“在我差不多十六岁的时候,我师傅有天给了我一本书,他说是经,让我跟着他念,我师傅就是全培谦,‘水会音乐’的第三代传人。后来,我跟着他开始学吹打,小时候不爱读书,偏偏爱这个,高中毕业后,在家干农活,就有更多时间吹奏了。”

全培谦是全家岭水会乐班清末以来可记忆的第三代传人,而全掌西是他在村子里唯一的传人。在邻近的秋树庙村水会乐班,最后的两位传人于1981年均已去世,目前已无传承人。
现在只要不是农忙时节,全掌西每天都要吹笛子、笙及练习其他乐器,他说:“这就和读书是一样的,要练习才能熟悉呀。也是爱才练,这不像念经,还能到红白喜事上赚点钱,所以就是自己吹给自己听。”
据悉,蓝田普化水会音乐分为行乐和坐乐两类,因演奏所涉事由严肃、庄重,故从不用于喜庆婚俗场合。
全掌西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他本想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儿子,可儿子觉得学水会音乐吹着太累、太费气,不想学,自己到镇上工厂干活。全掌西很无奈地摇头说:“指不上,指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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