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丽的清晨，太阳从东方的山顶悄悄探身树木林间，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溪边的岩石上静静地坐着一位姑娘，她的身旁放着一对青色的瓦罐。在这么美好的时光里，姑娘汲了水没有离去。她在等待，等待伴随着越来越高的朝阳而升起的歌声。当远远的林间响起了年轻后生高亢的歌声后，姑娘笑了。
      
    这是无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梦中期待的场景。青春与爱情历来是各民族歌声中的主题。在我国各地，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人群以自己的方式延续着爱情的传说。苗族的“三月三”、侗族的“行歌坐月”等都是因爱情产生的节日形式。说起爱情，布依族的“查白歌节”更是以其声势浩大和延绵不断而成为一曲爱情的颂歌。

          贵州省兴义市顶效区查白镇，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三百来口人的布依族村寨。每年农历六月廿一到廿三，从各地赶来参加查白歌节的各族群众，可达三四万人之多。查白寨附近的古驿道旁，有一块十多亩面积的坪地，叫“虎场坝”。民间相传，早年布依族先辈迁到此间定居，垦荒造屋，生儿育女，生活日益兴旺。某年忽从莲花坡窜来一只猛虎，不时闯进寨子，噬畜伤人，全寨惶惶不安。有后生名查郎者善箭法，率众围猎猛虎。猛虎四处逃匿，第七天窜到莲花坡，偶遇入山砍柴的少女白妹。猛虎正扑向白妹，被寻踪追来的查郎一箭射中。伤虎负痛逃到坝上，踩上捕兽铁夹，被查郎追来杀死于今称虎场坝的地方。查郎与白妹相恋，遭到贪婪好色的山官迫害。查郎惨死，白妹被掳劫。白妹誓死不屈，放火烧毁了山官家，自己也投身火海。后人为纪念查郎为民除害和与白妹的忠贞爱情，改地名为查白。每年当白妹殉情之日(农历六月廿一日)，男女青年集中到坝上对歌赶表，称为“赶查白”。查白歌场即起源于此，后来参与者越来越多，规模不断扩大，成了布依族一个传统的节日。

    布依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他们依水而居、崇尚自然，每个村寨大都风光秀美，树木翠绿。在空旷而美丽的山林生活，唱歌自然就成了布依族人生活的一部分，这查白歌节也就成了他们一展歌喉的好去处。我早就想一睹查白歌节的盛况，但前几次到贵州时间赶得不好，没能成行。2004年7月再到贵州，正好是查白歌节的前一天，无论如何也要去感受一下。
      
    早晨5点多，我们就起床，赶往兴义市30公里外的查白镇。汽车走出不远，便开始像老牛一样走走停停，四面八方的群众已经汇成人流将道路占了个满满当当，我也正好欣赏这查白歌节外围的境况。道路两旁，小贩们早搭起了帐篷，将各色小吃摆得整整齐齐。姑娘小伙子们则成群结队，说说笑笑，不时到小贩那里讨一个彩头，并引起周围的哄堂大笑。进入查白镇，已经是人山人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回穿梭忙个不停，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激动而兴奋。
       

    黔西南州民宗局的同志告诉我，每年歌节将近，查白寨及附近村寨各家各户就开始忙于接待亲友食宿等准备工作，歌节期间住宿亲友越多越觉光荣。歌节中的主要内容，首为赛歌，次为认亲访友，以及吃汤锅、“赶表”(即男女青年社交活动)。会期三天。赛歌是歌节中的重头戏，白天在几个大歌场中，由歌手逐一登台献唱，万众聆听。夜间由歌手们自由组合，在各家堂屋或院中的小歌场赛唱，往往通宵达旦，主人家还要频频沏茶送水，请歌手们食用“吊浆杷”、“花米饭”等宵夜点心。
      
    车子停下，我们汇入这涌动的人潮，这使我有机会近距离地观看这些身着盛装的布依族人们。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之处，除了语言、文字之外，恐怕最显著的就是服装了。布依族服装在贵州的各民族当中，的确是独树一帜，尤其是布依族女子，特点鲜明的牛角帕和盘帕，配上短上衣与长筒裤，造型优美，体现出布依女子苗条的身材和轻柔的性格。同行的布依族专家毛鹰告诉我，据文献记载，从唐代到明代布依族服饰还是以朴素的青色为主，但到了清代可能是生活水平的提高促成了观念的改变，布依族的服饰开始制作讲究，以精制华丽为时尚，把自己对自然的认识，对生活的理解用色彩和布料传达给世人。
      

    毛鹰还告诉我，布依族青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他们通过“浪哨”互相认识，建立感情，然后谈婚论嫁。这个“浪哨”呢，就是谈恋爱的一种形式。布依族青年男女一般都是通过“查白场”和“毛杉树场”等场合互相对歌相识，然后就进入恋爱阶段，所以每年的查白歌节这些年轻姑娘小伙是最积极的。
      
    说话间，查白歌节已经开始，不同的情歌、不同的音调在歌场上空飞扬。

    男：一年一次对歌节，朋友相约赶查白；
   
    难得和妹来相会，哥妹对唱到天黑。

    女：一年一次查白场，情哥跟妹聚一堂；
   
    情哥有心唱首歌，情妹跟哥学一场。

    男：金鸡拍翅闹洋洋，今天这里开歌场；
   
    开起歌场大家唱，唱到日落升月亮。

    女：说唱山歌唱起来，要唱鲜花遍地开；
   
    要唱百鸟来朝贺，要唱情妹团拢来。
    
    爱情是人间最浓烈的美酒，它酿得越久就越醇美、诱人，爱的美酒虽分别在两个人的心间酝酿，但最终仍要流淌在一起，而这其中的催化剂就是情歌。

    男：啊！阿妹呀！我家房后有棵黄果树，
   
    我和果树一样高。
   
    家里的米无人捞，煮饭的水无人挑。
   
    哪去认个亲妈，亲爹我哪里去找？

    女：啊！阿哥呀！妹家房前有棵石榴树，
   
    石榴正等人去采。
   
    阿哥要是真有心，亲妈就在妹的家。
   
    哥家的米妹来簸，缸中的水妹来挑。

    情歌是追逐爱情最具有浪漫趣味的传统方式，在张扬着青春光芒和爱情色彩的查白歌节，情歌是手段、过程、目的的统一体，参加聚会的人都拥有通过情歌来获得欢乐的权利。在这里，情歌的对唱有两个目的，一个是通过对歌寻找意中人；另一个则完全是为了娱乐，通过歌唱达到身心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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