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存山为什么哭泣?
石家庄市丝弦剧团位于新华路二百三十五号。座谈会上一位文化官员用“目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她的现状。记者作为不速之客登门拜访,终于明白所言非虚:
午后明亮的阳光下,一座灰白的建筑被包围在河间驴肉火烧、兰州拉面等嘈杂的店铺之中,若不是门前挂着牌子,你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剧场。台阶多处暴露出鹅卵石,“售票口”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透过上锁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到处是丢弃的杂务。年久失修的屋顶上甚至生长着几株椿树,枝桠尚未发芽,在乍暖还寒的风中,让人心酸地摇曳。
记者绕剧场一圈后发现,借助剧场墙壁、见缝插针地砖砌了许多临时用房。西侧显然是办公区,隔窗望去,清一色的破桌烂凳,沙发都漏出了棉花和海绵。这就是石家庄市丝弦剧团的团址。其它的十几个“房间”看来是用来居住的,不过都锁了门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门前堆放着自行车、灶具等生活必需品。爬上东北角“惊心动魄”的楼梯,记者惊见“空中楼阁”居然也住了四五户。下楼梯后,发现楼梯下面还住了两户,过道的门上有一行模糊的黑字,颇见艺术家们的黑色幽默:“来人慢点开门,有孩子,不要大声叫,谢谢。”在院中开“大众理发店”的翟女士告诉记者,剧场一九九三年就被有关部门列为“危房”,此后再没有演出过丝弦。年轻演员现在都去赞皇县农村演出去了,所以都关了门。“老艺人基本上都过世了。我父亲翟英杰就是个名角(也过世了)。他们唱戏的,每天风吹日晒,活不长。”
齐先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来剧团做水电工。他介绍说,办公区、住宅区均超过十年未通暖气。剧场是一九五七年建筑,院内的两栋住宅楼也快三十年了。一九九一年通过暖气,后来由于团里交不起费,一九九五年后再也没有供暖,一些还在世的老先生抗不住冻,到别处租房去了。“他们不是最惨的。”他说,别看剧场四周的临房破旧,每间不到二十平米,还是剧团的公租房,价格相对很便宜。目前尚有几十户连租这样的房子都排不上,只好到外面租高价房。
丝弦表演艺术家安存山租住在市北郊党家庄一带有暖气的房子里。和他住一起的,还有几个“老伙计”,都属于“怕冷”的一类。“我们几个人经常见面,每天一提起丝弦就嗨声叹气,都说丝弦完了。”面对记者安存山依然无法平静,“丝弦戏是石家庄的市剧,曾经几度辉煌啊,怎么会破落成今天这个样子?”他解释说,“我们的心都凉了,平日根本不到团里去。可那天突然被通知开座谈会,到会场突然听说丝弦有救了,我再也忍不住了,只想大哭一场!”
石家庄市丝弦剧团的前身是一九三七年“正定红”刘魁显创立的“玉顺班”。抗日战争爆发后,河北农村经济遭到极大破坏。刘魁显和何凤祥、王振全等“八个师兄弟”,为谋生计,组成隆顺合班(剧社),挤入石家庄(时称石门)演出。这个剧社,变半农半艺的季节班为常年性班社,改包银制为按股分红,从此使丝弦戏在城市有了常年演出的阵地。

如今,石家庄丝弦戏“四红”等名角均已仙逝。“八个师兄弟”中,只有年龄最小的冀永贵尚在人世。剧团水电工齐先生曾告诉记者,冀老先生也曾经在剧场周边的临房里居住过,今年已经九十二岁,回了井陉县老家安享晚年。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石家庄解放,隆顺合被政府派员指导“戏曲改革”。一九四八年,隆顺合招收袁雪萍、石连秀、倪富霞等后来的著名女演员。一九五三年,隆顺合正式更名“石家庄市丝弦剧团”,建立了现代的导演制。省市政府有关部门派戏曲专家林岩、毛达志、尚羡智等,开始协助搜集、记录、整理丝弦剧目。各类伴奏曲牌整理出约一百多支,现在约二十支为丝弦剧团所常用。剧目石家庄市戏研室现存一百三十余种抄本,既有生活小戏,表现民间情趣;也有袍带大戏,反映宫廷斗争。《空印盒》、《白罗衫》、《小二姐做梦》《扯伞》等,为丝弦剧团代表作。

一九五六年,石家庄丝弦剧团成立团带学员训练班,开始由老艺人招收学员授课,安存山先生即学员之一。两年后,改为丝弦戏校,林士朝先生即学生之一,师从隆顺合“八个师兄弟”中的著名琴师奚德义。再两年,改成河北省戏校丝弦科。
一九八八年,石家庄市有关部门“文化体制改革”,实行团长承包制。将丝弦艺术和演员“推向社会”、“自己找饭吃”。戏校丝弦科停办。石家庄丝弦戏再次陷入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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