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照上述记载,钱胜华的蓝靛应该是菘蓝,也就是茶蓝。只是宋应星的“凡种茶蓝法”和清水?村的种植法有所不同,清水?的农民取下茶蓝接近根部的茎枝,成束捆起,也不熏干,直接排放在田里,使所有的成捆蓝靛茎枝全数直立,底部铺上厚度二至四厘米细土,四周用泥土叠起四堵泥墙,墙的高度要高于茶蓝直立的高度,然后在墙上排放竹竿或木条,形成一层顶部,再在顶部堆放泥土,厚度在三十厘米就可以了。用这个办法可以安然过冬,第二年春天,即可插种。
宋应星在同书中继续记述说:“凡造靛,叶与茎多者入窖,少者入桶与缸。水浸七日,其汁自来。每水浆一石下石灰五升,搅冲数十下,靛信即结。水性定时,靛沉于底。”按照宋应星的记载,钱胜华造靛,当属“叶与茎多者入窖”,窖,即他的坑。至于石灰和蛎灰,两者在使用功能上是相同的。只是宋应星漏掉一个关键的工序:“靛信即结”之后必须加入食用油,才能使“靛沉于底”。而且在投入石灰后,仅仅“搅冲数十下”是远远不够的,方以智《物理小识》卷九说:“撞水必力士,一气三百余杵则成。缓歇一杵,挏水无声,则靛不佳。”从我们实地所见,这个记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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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缬
钱胜华今年要制一万斤的靛青,需要三至四万斤的蓝靛料,而蓝靛的收获每亩为两千多斤。像他家最大的那套土坑一次浸泡最多为八百斤叶子,最后可收靛青最多也只有二百斤。每套土坑都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中雁荡山出产石头,用石块叠墙、造房、筑路极其普遍。每套坑中的两个小坑基本上都是用石块叠砌,此地叠砌的石块墙面特点是墙的内、外面都很平整,石缝也很小。在内壁用黄泥平涂,再用水泥加涂。大坑一般就地挖去土壤,然后用水泥糊住周围壁面。有的大坑边缘做一个漏斗状的孔洞,这样可以直接在上面筛滤大坑中的靛青,使其自然流到下面贮放靛青的小坑之中,设计很是巧妙,制作均极简单合理。
如前所述,钱胜华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做事极其认真,一丝不苟。对我们所提出的任何问题,只要他听得懂,都尽力用让我们也能听得懂的几句话来解释。而他每天所做的各种事情几乎使他没有休息的时间。以拿取靛青的那天为例,早晨三点即起床,准备工具、材料至四点,乘车下山来接我们,四时半到达清水?,四时四十五分即开始方以智所谓“力士”式的干活,至八时二十五分全部结束,收拾工具至八时四十分,随即又赶下山口,到白石镇挑米,准备下月的口粮。劳动强度如此之大,在他却已经习以为常,言语中不时散发一种满足感。他很少抽烟,却离不开酒,连同早餐在内,一日三顿,顿顿不能无酒。钱胜华为此也很坦然地向我们表示:这是他没有办法戒去的嗜好,想到“上帝”的教诲,常令他内心痛苦。看他虔敬的神情,不由回想起他在午餐中拿起酒瓶时眼中的光芒。我们相信:他每晚为同一个问题忏悔和祈祷时,心中确实十分痛苦。
4:00车到太子山庄接应。
4:30至钱胜华家。
4:45开始工作。
5:30大坑出料结束(两人把大坑中沤好的叶子用竹耙)捞起放入小坑中。捞至最后,一人逆时针搅动池水,使整池水旋转,渣子旋至池中央沉淀下来。大坑中水是绿的,泡沫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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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缬
5:45加蛎灰。放蛎灰时,木桶放入坑中盛满水,勺子舀蛎灰放入带双柄的木桶,一人用一支竹棒迅速搅拌,桶中液体变蓝,间或加蛎灰,桶中液体外溢。加三四勺蛎灰后,另一人抓住木桶双柄,在坑中旋转外倒,使蛎灰水溶入大坑,再盛满水——加蛎灰;重复七八次,直至蛎灰量加足为止。
以前蛎灰质料好,每百斤靛青叶加七至八斤,现在每百斤靛青叶加九至十二斤,因现在蛎灰杂志多。
6:00打靛花(加蛎灰后,水变蓝),两人相对站在坑两边,用木叉斜入坑中,上下搅动,靛花逐渐增多、增高,最高处达三十厘米。刚开始上层有薄薄一层紫色靛花,水墨绿。
6:15靛花最高处三十厘米。
6:23放入菜籽油(最多一两),靛花的颜色变幻莫测,有青紫、蓝、红紫、蓝绿色,水呈墨绿色。
6:27再搅拌,靛花渐消,一人用木叉子在池中央逆时针搅拌,动作越来越迅速,使渣滓旋在池中央沉淀下来。
6:27靛花全部消失,坑中液体变为深蓝,几近墨色。用叉子迅速在坑中央旋转搅拌,使蛎灰渣集中沉淀在坑中央。
6:30结束打靛花。用蛎灰拌黄泥堵住小坑至大坑的洞口(木塞)。向小坑中注水,至水完全浸没捞出的靛青料。
8:25全部结束。
11:00放水。大坑中的靛青沉淀(好)后,把上面的水放掉,放掉的水是碧绿的。碧绿色的水冲下近四厘米高,冲到溪水上,溅起一层泡沫,泡沫是桔红色加紫色的。以冲下水柱为中心,向外扩展的泡沫依次是白—黄—红—紫色,而泡沫下的溪水染成酱油色(板蓝根冲剂色)。
11:15小溪中泡沫上层开始变蓝。
11:20放水结束。
12:20开始筛靛青。筛好靛青(在小坑中)至少沉淀七天,时间长则没关系,少两小时也没有影响,因为沉淀后的靛青和上面的清水分离。小坑清水放掉(或用皮管吸掉),剩下的靛青装入一箩筐内。将箩筐内打湿后撒满草木灰,水渗出,而靛青不会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