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夹缬生产手工杂记
出土的唐代纺织品中有一种“夹缬”的印花织物,因为只有零星的文字记载,多年来都弄不清楚它的印染工艺,学者们也只能根据实物作一些推测。最近根据杭州丝绸研究所赵丰和东大艺术学系胡平提供的线索,了解到浙南还可能保留有这一传统的生产方式,这消息使我们十分兴奋,决定去实地调查访问。
一九九七年八月八日早晨出发。当我坐在穿越白云的飞机上时,仿佛进入时间的隧道,回到一千多年前去寻觅这古老的手工艺。下午三点半钟我抵达温州宜山镇,在镇政府工贸办公室赵锡宗的陪同下,来到八岱村薛勋郎的手工作坊。
作坊座落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之中,远处是黛色的群山。这是一间六十平方米左右的平房,两个门,四面都有窗。正面的是玻璃窗,其余三面是镂空的用水泥雕成花鸟形状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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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胜华制取靛青当日记录
进门后,里面光线较暗,慢慢地才看清左面是占屋子一半的大灶,灶里砌着四口大缸。缸高一米多,四个大缸成“口”字形排列,每个缸口的直径近一米,缸深一点二米,缸的上面大,下面略向内收,缸的下部约二十厘米埋在土里。从灶口可以看见缸的中间部分。冬天,当气温低的时候,印染时需用灶升火加热染液,水温升到手放进液体不冰手就行了。染液温度不能高,高了染液中的发酵菌就会死掉,染液就不能用了,用他们的话说是“染液死掉了”。
缸里盛满蓝色的染液,有两个缸的液面上还飘浮着像肥皂沫一样的蓝色泡沫。印染时,需将这些泡沫捞去。据说这些泡沫晒干后的粉末是极好的消炎去毒的中药。
四个缸的中间有一个洞,加温用的锯木屑就是从这里放进去的。现在的洞口放置一口铁锅,铁锅里放着染色用的一些工具,有三条竹片、一个木勺、一个竹编的漏勺。
在灶上方的屋梁上挂了一根铁条,铁条的下端系着粗绳子,绳子的下端又系着一根约七厘米粗、两米长的竹棍。竹棍的上端系了一束绳子,绳子分四股,每两股各在一根木条的两端绕两圈打个结,拖下的绳头再结在铁钩上,即两根木条拖下四个铁钩。而竹棍的下端套在一根粗绳子的扣结中,绳子捆在一个很重的石砣上,绳子上有很多个绳扣,竹棍套进不同的绳扣中,就可以调整竹棍系铁钩的那端的高度。这样操作起来既省力又方便,是很巧妙的一种“土”方法。
灶的里面靠左侧的墙上是侧门,靠门放着一张单人床,这是薛的伙计、七十多岁的陈康算睡觉的地方。房间的右侧有一个长三米、宽一点五米、高一米的水泥坑,坑里堆着灰黑色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坑前靠着两个鼓鼓的塑料编织袋,里面装的就是经过沤制的植物染料靛青,而坑里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则是已经用过的、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染料,薛勋郎说这些使用过的染料还可以用来染淡色的蓝布,舍不得扔掉。
袋子前放着一排木板,我急切地翻开一看,这正是我们渴望看到的染“夹缬”用的雕花版。雕花版共有两副,每副十七块。每块版长四十厘米、宽十七厘米。两端两块厚四点八厘米,只有一面刻有花纹;中间十五块略薄,为二点八厘米,两面都刻有花纹。花纹的深度为○点七厘米。每面花纹的一边为图案的中轴线,花纹一直刻到边沿,另外三边则有一道宽三厘米的图案的边框。每块雕花版正反面图案并不相同,但相合的两面则是完全对称的。
另外,在每块雕花版的较长的一侧有着四个黄豆大的小洞,这些洞通向阴刻的花纹线条,而线条与线条之间又有小孔相通,染液便在这些洞与线条中流动,达到印染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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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门口的水泥地上晒着一堆碎棉花,刚提出染缸的布必须放在碎棉花上,让染液尽快吸去,如果染液在布上停留的时间过长,那么有可能让颜色渗透到不该染色的白底上,破坏了图案的清晰和完整。从前用来吸水的是吸湿性较强的草木灰,现在已没有人家使用大灶,没有了草木灰,只得用这些碎棉花来替代了。
为了让我了解得更为详实,下午薛勋郎和陈康算为我示范了印染的全部过程。首先将手工纺织的宽五十厘米的白布对折成宽二十五厘米的双层长条。陈康算每对折一段就用蓝靛在布上做一个表示长度的记号,这些记号是在放雕花版时做规矩用的。做好记号以后,拼接起来正好是一幅被面的作料。
对折好的白布叠成一摞后,便放在水中浸泡约一小时,布料吃透了水分后,就能使染料均匀地染上去,而不致有深浅。浸泡的另一个目的是因为布料在纺纱时上过浆,浸泡能去掉布上的浆汁和脏东西,也便于印染。然后将潮湿的双层布坯平摊在一条稍宽的木板上,用一根直径约三厘米、长四十多厘米的木棍将布卷成粗粗的一卷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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