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永县位于湖南省南部边陲,西部和南部与广西桂林地区为邻,隶属永州市。江永女书流传于江永县仅有两万人口的上江圩(包括上江圩镇和铜山岭农场及周边的个别村落)一带。该县的潇浦镇、千家峒瑶族乡、允山镇、黄甲岭乡等地历史上也曾流传过女书,但在60年前即已先后消失。
江永县女书文化村浦尾村举办了一场原生态的女书习俗——坐歌堂,吸引了全村男女老少及邻村的乡亲300余人前来观看。在大红花轿、凤冠霞帔、婉转女歌及锁呐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热闹非凡,从而拉开了该县复兴女书习俗活动的帷幕。

坐歌堂、贺三朝、女子斗牛、结拜姊妹、吹凉……这些曾经在该县上江圩一带的女书习俗。随着时代的变迁,经济社会的发展,在当地基本销声匿迹。从2001年以来,该县就提出抢救保护女书文化,必须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的方针,按照“开发中保护、保护中开发”的原则,积极采取多种措施,抢救保护女书文化,发展女书文化原生态旅游产业。为此,该县投资近200万元,在女书文化村修建女书园,对民居实行明清风格装饰,修建进村包谷路道路,实行人畜分离等措施,打造原生态村落环境。同时,组织妇女挖掘、复兴相关习俗活动,培植女书文化生存土壤。此次推出的“坐歌堂”、“女子斗牛”等女书习俗活动,当地妇女吟唱了《厅屋中间有根藤》、《青山鸟仔》、《石岩出水》、《上位歌》等20余首传统女歌,创作传统《三朝书》16篇、巾帕8条,营造了浓厚的女书文化氛围,促进了传统民俗文化的复兴与繁荣。在此基础上,浦尾村还启动了探秘女书生态休闲游的配套项目“女书世家家访”、“农家乐”等活动,集考察研究、休闲娱乐于一体笑迎中外游客。
女书是江永县独特的地域文化,其产生和传承与当地“坐歌堂”、“女子斗牛节”等特定习俗息息相关。2007年4月28日,该县上江圩镇浦尾村,举办了一场原生态的婚嫁习俗活动,笔者有幸亲历了其中的“坐歌堂”、“贺三朝”等过程,亲身感受到女书文化的神奇和秀美。

婚嫁习俗:女书文化展示会
歌堂文化是女书的温床,女书是歌堂文化的灵魂。在当地,姑娘出嫁,要良宵长歌送嫁,俗称“坐歌堂”,婚后第三天则要赠送装璜精美的“三朝书”给新娘,俗称“贺三朝”。
姑娘出嫁的前半月,新娘要邀请几位伴嫁姑娘和女性亲友到家里住宿,陪伴新娘做女红、习女书、唱女歌。在新娘离家出嫁的前三天,妇女们要在家族祠堂里张灯结彩,摆设好歌堂,准备丰盛的糖果点心和土特产品,中间生起一堆炭火,大家围着火堆坐好,大唱特唱女歌。歌堂以对歌为主,新娘和伴嫁姑娘为一方,新娘的女性长辈为另一方。唱歌使用土话,歌词全是七字句式,一般是现编现唱,属于即兴创作。歌堂对歌按内容大致可分为叙事、道情、盘歌三部分,道情是对歌的中心。对歌双方运用比喻、双关等手法,回忆共同相处的美好岁月,表示依依惜别之情。歌调轻柔舒缓、情真意切。长辈在唱道情歌时,要把如何待人接物,尊老爱幼,勤俭持家,处理好婆媳、夫妻关系等事项唱给新娘听,新娘要一一作答,表示铭记在心。比如长辈唱:“十指连心心连肉,女在娘家二十秋,过门出嫁到婆家,敬老爱幼记心头。”新娘答唱:“婆家门前一条沟,连着娘家水长流,出门不忘娘教女,点点滴滴怀里兜”。盘歌是坐歌堂的最后程序,时间可长可短,一般有逗趣、猜谜、提问、祝颂等形式,内容丰富多彩,目的是要唱得新娘摆脱离愁别绪,心情轻松地走向新生活。
“斗牛”:女书突击培训班
农历四月初八,是女书之乡的“斗牛节”,为妇女的专门节日。在这一天,同村的未婚姊妹邀请出嫁仅两三年的姊妹回村聚会,由未婚的姑娘每人凑些黄豆腊肉、油盐柴米,或凑钱买些其他食品“打平伙”会餐。从早上开始,大家一边动手做饭,一边互赠女纸、女扇、女帕及女红物品,一起唱女歌、习女书、做女红,一直到天黑,尽欢一天。父母对参加斗牛节的姑娘尽力支持,姑娘们为在斗牛节展示自己的才华,往往要提前十天半月进行准备,女书能世代传承,“斗牛节”可以说是“女书突击培训班”。

在女书之乡,“斗牛”就是聚会打平伙,一年中当地妇女们“斗牛”聚会的节庆多达十余种。如二月初一“朱鸟节”。每逢“朱鸟节”,当地人用糯米和乌梨叶舂碎成粉末,做成糍粑,人称“朱鸟胙”,染上红、绿、黄色,一部分用棍子戳着插到门窗、篱笆及田埂上,用以祭神,一部分亲朋好友之间互相馈赠,以示友谊、吉祥。这些工作都是由妇女担任,这样为她们聚会学女书提供了平台;农历五月“过庙节”。每年农历五月初十,当地妇女成群结队赶往花山庙,焚化用女书写就的祈祷书,祈求花山仙子保佑赐福,这对江永妇女练习女书起到了无形的推动作用;七月初七“乞巧节”。每年农历七月初七晚上,青少年女子结伴,在门前设一小桌,上摆一碟桃仁和黄豆混合炒得香气扑鼻的祭品,吟诵女书,乞求织女赐给她们写女书、做女红的慧心巧手,写出世上最好的女书,绣出世上最美的花。
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留下的《捕蛇者说》:“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开宗数语,便令人毛骨悚然。女书之乡就在这永州之野、苍梧之地。 女书,严格地讲应该称为“女字”,即妇女文字,这是一种奇特的汉字。它不仅符号形体奇特,记录的语言奇特,称记手段奇特;流行的地区、社会功能、传承历史也很奇特。女书在中国湘南江永县潇水流域已经流传很久了,至今仍在一些高龄妇女中使用。女书是当地妇女专用的文字符号(她们称方块汉字为“男字”)。男人不认识也不过问。据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近百万字的女书原件资料来看,女书共有一千个左右基本单字,而常用的不过七八百,就能比较完整地记录当地语言。女书虽然还是一种活的文字,但由于仅存的精通女书的老人相继去世,已经濒临灭绝。 由于女书记录的是汉语方言土语,因此,我们把女书定为汉字。女书字的外观体型特征是呈长菱形的“多”字式体势,右上高左下低,斜倾修长,清瘦秀丽,乍看上去,好似甲骨文,其实一点也不同;初视若天书,仔细观察,又有许多眼熟的汉字痕迹。从社会属性来看,女书与其他文字不同的是,它既不是官方文字,也不是宗教文字。女书的使用者乃至创造者都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 与女书相关的文献记载,迄今所能见到的确切文字,最早仅仅是民国二十年(1931年)7月,和济印刷公司刊印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上册“花山条”一则:“(永明县)花山……土人于山巅立口祭祀。……每岁五月,各乡妇女焚香膜拜,持歌扇同声高唱……其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字者,余未之见。”

1993年南京民间收藏家冯京三先生在南京朝天宫古玩市场上收集到一枚“太平天国书文字钱”(见附文),这一实证将女书盛行时期的可靠下限,由清末民初向前推进了近百年,即19世纪前叶。至于女书传本资料,目前所见的一般为上一两代老人留下的,迄今最早的也不过一两百年。女书作品文本历史很短,是“草本植物”。这是因为女书的主人去世后,要带些女书到阴间去陪伴,免得寂寞,女书常作为殉葬品埋掉或者烧掉,少数作为纪念品留给女儿、姊妹和女友。人死书亡,加上历次运动中女书被认为是“妖书”、“妖字”而屡遭批判,整筐地被烧毁,因此我们未能见到更早的作品。 女书在当地习传有几种情况:一是家传式,家庭内长辈女性教晚辈女性。二是私塾式,花钱向女书水平较高的妇女学习。三是歌堂式,妇女在读纸、读扇中互教、互学。四是自学式,利用赠送得来的或买来、借来的女书,照样抄写自学。因为当地妇女几乎人人会唱女书歌,自学起来比较容易。因此,无论是哪种方式的学习,都是女性内部的传承。
女书作品一般为七言诗体唱本。书写在精制布面手写本(婚嫁礼物)、扇面、布帕、纸片上,分别叫做“三朝书”、“歌扇”、“帕书”、“纸文”。有的绣在帕子上,叫“绣字”。这里妇女有唱歌堂的习惯,常常聚在一起,一边做女红,一边唱读、传授女书。妇女们唱习女书的活动被称作“读纸”、“读扇”、“读帕”,并形成一种别具特色的女书文化。女书作品主要内容有贺三朝书(新婚第三天的馈赠贺诗)与婚嫁歌、结交老同(老同,同年龄的女友)姊妹情书、自传诉苦歌、纪事叙事歌、祭祀祈神歌、往来书信、翻译改写传统汉文故事、耍歌民谣等。女书作品以诉苦为主,是一种自娱自乐的苦情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