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从前,黄檀硐的大主顾是平阳人。黄檀硐人挑着靛青一路过去,直挑到平阳县城昆阳镇的水埠头。昆阳至今仍有靛青行街。原先这里是一条河,埠头挺深,二千石的梭船能轻松停靠。靛青行街一溜矮房子,住的都是穷船夫,河对面是三层楼街,有一家规模颇大的王源昌转运行,行主叫王楚臣,王的哥哥在转运行边上开着一间小饭店。乐清人送到这儿,不再前行,“牙郎”(经纪人)收下靛青,连人带货住到转运行,然后雇上对面的几条小船,向平阳──包括苍南、文成、泰顺等地的染坊发货。2002年3月,我们在靛青行街遇到了已故行主王楚臣的孙子、75岁的王光铭先生。他告诉我们,他的童年就是在转运行里度过的,不过记忆中靛青担已经很少,多是茶叶、矾、螃蟹等。抗日战争开始后,平阳造了一条车路,刚好经过三层楼街,转运行就被拆掉了。河道则是1950年代填掉的。
“下定”后的日子,黄檀硐又开心又闲适,靛青做了,谷子收了,蕃薯入窖了,孩子们等着盼着过新年,妇人们匀出几升上好糯米,细细地研成粉,放在厨房里。等到天高气爽的好日子,男人要挑靛青上路了──夜还黑着,女人就起床,调粉、摊饼,给男人准备一路的干粮。

我们开着玩笑:这个糯米饼,是甜的呢,还是咸的?
村民都笑。大娘们说:“这有什么讲究呢?看个人口味嘛,要甜就甜,要咸就咸喽。”
这是有讲究的,一位老大爷向我道出了个中秘密:当年他挑靛青时,如没雇工,大娘必给他做咸饼,里面满满地塞着肉;如果雇了工,几个人一起上路,这饼里就只放糖,是甜饼了。
这些都过去了。黄檀硐生产靛青的最后一个兴盛期是在1950年代。现在蓝靛依然种植,靛青却不再生产了,基本上是将植株卖作药用(板蓝根)。村子里头废弃的地坑随处可见,更多的是平做田地,或堆积绿肥。大青缸也砸的砸、扔的扔,没剩下几只。黄檀硐人认为“夹被现在不做了,靛青没人要了”。

黄檀硐半山腰的里章村,现在还有三户人家在做靛青。60岁的黄宣法是其中一位。黄师傅去年做了25缸,多卖给靠近杭州的桐乡人。福建人也常来买。都是客户主动上门,说是买过去染布。黄师傅他们并不问客户住在哪里、做的什么布。我们问他为什么不主动一点?黄师傅认为那比较麻烦,反正几百年来靛青人都是坐在家里等着染坊上门的。“不上门呢?”“不上门?总是要上门的吧,乐清城北的靛是最有名气的!除非他们不用了,那我们也就不做了。“黄师傅的话里很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味道。至于是做靛青合算,还是直接卖蓝靛植株合算?黄师傅的看法是:卖蓝靛轻松;做靛青很辛苦,又费时间,不过能储藏着慢慢卖。再说也习惯了,都做了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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