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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奔:为家园,奔跑是人生的常态
添加日期:2010-5-13 13:52:00 作者: 新闻来源:中国妇女报 点击次数:
 
    

 

全国政协委员、云南省丽江市副市长,杨一奔。


   
图为美丽的玉龙雪山。


   
图为美丽的丽江古城一隅。

   [开栏的话]
   
    自100年前那个属于半边天的节日开始,国际舞台上的性别不再是男人的“独角戏”,世界因她们而色彩缤纷,政治分歧因她们而弥合,战争硝烟因她们而消弭。100年来,女性从逐渐涉足到后来广泛地参与到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体育等各个领域并成为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今天,我们在上海海汇润和投资有限公司和海汇润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大力支持下,将视野转向我们身边或熟悉或陌生的一员,探究她们的力量源泉,分享她们智慧的芬芳,感受她们追梦的坚韧、成长的激情、精神的力量、人性的温暖。是以有了今天与读者见面的《城市人物》。编辑部将本版定位为“城市小宇宙人物大世界”,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她们让城市更美好,她们让生活更美好。在这里我们结识一个个拥有梦想的无名青春女孩,在这里与读者分享一个个成功女性的喜悦与困惑。
    同时,《城市人物》将是一个平台,一个报纸、网络、电视立体交综的平台,一个展示女性风采的平台,一个树立榜样的平台,一个激励彼此温暖彼此的平台,一个心灵家园的平台。
    曾轰动一时的《相约星期二》中莫瑞教授说离心最近的是爱,我们期待通过我们的努力表达对女性群体的关爱与人文关怀,我们希望这些都市人物的人生片段或故事能成为我们不断前行的动力。
    时光流逝的过程是我们成长成熟甚至是衰老的过程,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梦想成真,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希望泯灭期待破碎,她们都是我们笔下的主人公。她们的故事、她们的经历告诉我们:偶像终将丧失,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别人的榜样。即使她没有实现梦想,毕竟她面对挫折积极乐观。这就足够了。
    我们期待与读者一道分享,也期待着读者成为我们笔下的城市人物。虔诚地期待着您的关注,期待您的加入。有了您,一切皆有可能!我们相约各位读者,相约各位城市人物。我们相约星期二。  ——代刚

天使·天职   
——写在前面的话
   
    丽江之美,有口皆碑,自不必多说。
    丽江人留与本人的印象与丽江的美一样深刻,丽江人对历史对雪山对古城的敬畏则令人敬佩。我能够从官晋东、和承勇、李义明、和喻玲及杨一奔姐妹等喝过丽江水的朋友身上感受到一种使命的力量。这种力量如万里长江纵然遇到100多度的“第一湾”亦能奔流不止。
    将美丽的丽江守护好,是丽江儿女的天职,是副市长杨一奔的职责,也是杨一奔姐妹们的义务。曾担任过国家民委副司长的一星大姐一直为文化的传承尽心尽力,在古稀之年,她所著的《悠悠丽江情》向世人展示了丽江人的心灵家园。
    但是,文化的传承更需要普通人的点滴贡献。在丽江,每个人都是古城的主人,都是纳西文化的载体。杨一奔的妹妹在丽江参与东巴文化传习班,让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东巴文。相信,历史与文化就是这样由彼及此由老及幼中延续。
    丽江30万百姓都是丽江的天使,他们在敬畏中和杨一奔一样每天都在履行着天职。
    每一天,为明天!
    当以“城市小宇宙,人物大世界”为主题的城市人物专刊即将首次与读者见面的时候,编辑部同仁均认为丽江市副市长杨一奔是最为适合的人选之一。我们不是宣扬杨一奔个人,我们认为杨一奔是丽江30万人民的代表,是我们这个民族得以传承的普通公民代表。
    代表,杨一奔有这样的资格。

  
    多年前,杨一奔邀请仅有一面之缘的一位文人参加丽江雪山文化节。当他如约到丽江后非常惊讶于其副市长身份,在这位文人的眼里杨一奔“最多是一个教育局的老师而已”。
    两人偶然相识于丽江的火塘吧,文人对杨一奔说,“这个火塘,让我有家的感觉。”当时两人并不认识,都在那里烤着火享受着文化的滋补,周边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非常自在。后来,杨一奔才知道这些人大部分是国内文化圈中的大腕。
    文人看走眼大概因为杨一奔当时的投入,或者是与当时的氛围融合的没了常人眼中的市长的“架子”。无论是全国议事的两会,还是家门口的菜市场,她都能与环境融入得恰如其分。身着纳西服饰在全国两会上,她是明星委员,名片上印着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纳西族的东巴文,她说,“我要利用一切机会宣传我的家乡我的民族”;而挎上菜篮子走进菜市场,她是家庭主妇,面对市民的“市长你亲自来买菜呀”的问题,她说,“因为我要亲自吃饭,所以我要亲自买菜,亲自做饭”。
    杨一奔,全国政协委员、云南省丽江市副市长。在丽江30多万百姓心中,她是纳西族女孩子们心中的偶像,是纳西人的骄傲,不仅因为她的美丽、博学,更因为她一直在为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奔走于乡野、游说于四方。

    梦想女孩:走出“口袋底”

    杨一奔出生在云南德钦县金沙江畔的一个叫“奔子栏”的藏区,那里曾是格萨尔王时期的重要城池。
    小的时候,曾在黄埔军校担任教官的父亲就引她进入深邃、灿烂而古老的东巴文化。“父亲有意带我参加一些民族文化活动,通过父亲我结识了几位纳西族的学界泰斗和大师级人物,还常到纳西族第一个女作家赵银棠那里读书看报。”所有这些使杨一奔对自己的民族、文化、历史有了初步的了解,并着迷于纳西族的历史文化。
    父亲曾告诉她,丽江是个“口袋底”。“当时在我们印象中,太阳就是东边出来,西边有条路通向大理,这是当时走出丽江的唯一通道,”当杨一奔到北京读书时,还用那种方向感找方位,所以很长时间找不到东南西北。
    “我的血液里,一直涌动着祖先行走茶马古道时徘徊于山川中的呼唤,”21岁那年,杨一奔踏上了通向外面世界的路,她坐了4天4夜的火车到昆明看在那里工作的父亲。这在当时她周围的女子看来已是惊天动地的“壮举”。那个时候,村里的女子如果能到大理就已经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村里人会反复而又自豪地向外人炫耀这个“见过城门的人”。
    杨一奔说,自己第一次到昆明特自卑,“感到所有人都耻笑我这个‘土包子’,后来发现那是错觉。”
    就是这次走出丽江,让儿时就沉醉《天方夜谭》的杨一奔对外面的世界、对儿歌中“有一个绿园海”的北京更加向往。
    1985年,一纸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让这个纳西女孩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和北京。回忆大学岁月,杨一奔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激情,“当时有浓厚的学术氛围,到处是铺天盖地的讲座学术沙龙,我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突然见到丰盛的晚餐,无法分辨地享受一切。什么心理学、教育学、诗歌欣赏全都全盘接纳,甚至连化妆我都学。”
    只是周末的舞会或唱歌等娱乐活动,杨一奔是不会参加的。这时,她给好友写信介绍北京。
    多年后,她踏上了向世界介绍自己的家乡和自己民族之旅。

    浪漫女人:行走在路上

    今生注定了她与“奔”有缘。
    父亲给女儿取了一个汉语名字——杨一奔。
    父亲给女儿解释了“一奔”的内在含义,“父亲说,‘一’在汉语中组合的词汇最多,含义无穷无尽。‘奔’有层含义,即出生于曾是格萨尔王时期的重要城池的奔子栏。我想,‘一奔’这个名字蕴藏着父亲对我的希望,让我将来可以走出天地,一往无前的人生追求。”
    一往无前的杨一奔,在1998年成为第一个环绕地球旅行的纳西族女人。
    当时,她随“潘德明(中国)环球足迹考察寻访团”车队,驾驶国产车环球一周,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宣传环保,宣传和平。当机会注定让她成为纳西族第一个环绕地球旅行的女人时,杨一奔想到了车祸、战争、自然灾害、暴力侵害、疾病等等困难,甚至想到了死亡。当时集女儿、母亲、妻子、干部等多重身份于一身的杨一奔充满了顾虑。最终,杨一奔选择向前。“很多人都大惑不解,而我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天让我去环球。只有老天知道我有多渴望,在环球过程中,也只有老天知道我有多努力。”在购买了保险后,杨一奔挥泪告别亲友和家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家乡,我和大家告别的时候说,‘再见了,我不一定能够回来见你们的’。”害怕坐车的杨一奔说,自己是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心态出发的。
    “我们在旅行中,很多时候一天吃不上一顿饭,曾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喝过一口热水,没吃过一口热饭。我们在撒哈拉大沙漠里面晕头转向。”杨一奔说,这不是最辛苦的,“最苦的是精神上的苦。因为出发前签证等好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好,梦想随时可能终止。也正是承受不了精神和肉体上的磨砺,许多人在途中退出了。”
    杨一奔自己也差点退出。
    当她走出胡夫之子哈夫拉金字塔的大门时,她平生第一次晕倒了。经过医生两个小时的救治,她苏醒了,“我以为自己要死在异国他乡,情绪降到最低点,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好在医治及时,我才能继续环球。医生说,晕倒是疲劳和营养不良所致。”当时的她和同伴们已经整整一周几乎没喝过一口热水了,只是用冷水、干馕、洋葱来充饥,一周中仅吃了一两重的里海小鱼罐头。
    杨一奔和同伴基本上都是在车上吃住行,在为团里服务的同时,她还每天抽空记录下自己的感受经历,“很多时候我的日记都是在路灯下写的,在写日记之时也思考一些诸如全球荒漠化加重及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等问题。”为此,她每天只能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她环球时记录的点滴经历最终汇成了《地球一奔——一个纳西女人的环球之旅》一书,书中浓缩了艰苦的180多天及作者本人在20个国家的足迹。著名作家冯骥才在序中评价说:“这是一部表现外部世界又展示个性精神的富于魅力的作品。表现世界的魅力来自于作者的才华,展露个性的魅力来自于一奔的天性”。
    杨一奔回忆说,自己当时也不是特别坚强,“到巴黎时正赶上大年三十,我一人跑到大街上抱着一棵百年老树,拼命哭。当时就希望能找到公共厕所找到水洗个澡,再好些的话能住进酒店,每天能洗热水澡,每天有三顿饭吃。”
    “无论是到农村,还是到工厂,还是到老百姓中间,我的收获是:苦就是一种过程,是一种历练。”杨一奔说谁的人生都离不开“酸甜苦辣咸”这五个字,“古人说,名利治小人,小人不可无名利,而现在很多人天天说名利都是过眼烟云。其实,我们这么说都是有口无心。当名利来到我们面前时,难免不动心。”
    凤凰涅磐!
    “纳西美”(纳西语,纳西妇女之意)在环球之旅中凤凰涅磐!“巴尔扎克写的小说家喻户晓,当伫立于他的墓前的时候,想想他身前那么伟大,身后同许多贫民一样躺在那里,躺在同一地平线上。”杨一奔彻悟明代大儒洪应明写过的那幅对联: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环球之旅成了杨一奔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铭志礼。
    眼界大开的她以全球化的视角审视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在新的舞台上,她展示的不仅是“纳西美”的聪慧、才华、担当,更展示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厚重与底蕴。

    纳西女儿:守卫心灵家园

    杨一奔是一块海绵。
    无论是儿时,还是走进大学校园;无论是她当知青、农民、工人,还是就任副市长,她都如一块干燥的海绵遇到水一样迅速吸纳,她与纳西文化历史的关系如同海绵与水的关系一样。
    杨一奔曾先后参加过纳西东巴经翻译、中国民间文学艺术集成、“滇西北保护与发展行动计划”、’99丽江国际东巴文化艺术节等大型文化活动,积累了扎实的民族文化基础。她曾翻译17卷东巴古籍,用纳西拼音文字记译纳西民歌3万行,主编的《丽江年鉴》1997卷获“97加拿大金秋国际图书音像制品博览会”金奖……
    这些工作或成就的基础是大量的田野调查。每每走进历史,走进古老的丽江,走进百姓间,杨一奔就如鱼归大海一样。
    责任使然!
    当她还是知青时,杨一奔就跑遍了丽江的山山水水。谈及当年的田野调查,杨一奔的成就感跃然脸上。
    一有机会,杨一奔就深入乡间,“有时候没有地方住,我就睡在牲口圈的草堆里,闲暇时就帮老百姓干活。”特有的亲和力使得杨一奔在田野调查中总会有新的收获。而奔走于羊肠小道上的杨一奔,沉浸在老东巴的讲述、老民间歌手的歌声中忘了归期。每次下乡都是公社领导给下面打电话催着她回来。
    “年轻真好,那时候真的充满了激情,有干不完的活,也有使不完的劲。”杨一奔和记者开玩笑说,要是自己再年轻20岁就好了。
    日月嬗递,一切皆流,一切皆变,惟激情不变。
    即使是后来当上地方志办的主任,杨一奔激情依旧,一如既往地跑村寨,赶远路,摸黑夜行做田野调查。
    “做的工作越多,越感到时间不够,也就越感到很痛心。因为每天都有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一些老人的去世而消失,”杨一奔说,自己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在全球一体化不断蔓延的今天,纳西族的文化、传统和人口却由于现代社会的不断冲击面临逐步消失、减少的状况。保护纳西族文化、传统,使其在现代社会的激流中得到呵护、延续、发展,已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工作。”
    2001年,在云南省公开招考厅级干部中,杨一奔争取到了机会在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实现自己的抱负,她将自己的激情最大限度地释放,“在这个位置上,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自己的家乡民族做事,到现在我还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杨一奔说,上任后的每一天都是考试,每天都在应付新的考题,都是一场新的战斗。
    对丽江古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的杨一奔认为,丽江古城和其他世界遗产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她不是一个遗址,也不是一个博物馆,她是一个活人居住的古城。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有活人居住的世界遗产,丽江古城如何保护?
    小桥、流水、人家。世界遗产中仅此一家。
    丽江古城在保护方面面临着其他世界遗产所无法想象的问题和矛盾,“我们地方党委和政府是本着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来保护世界遗产的,这绝对不是套话。因为保护不好的话,上对不起留给我们巨大财富的祖宗,下对不起我们的后人。”杨一奔说自己每天都是怀着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心态工作的。1983年,丽江召开第一次纳西东巴文化座谈会的时候,杨一奔曾在雪没膝的冰雪路上把年逾古稀的老东巴扶上卡车。当时参会的80多位老东巴,如今在世的不过十余位了。每每谈及于此,杨一奔都会落泪,“所以文化消失的速度,比起我们保护的速度还要快的很多。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每一个丽江人像守护家园那样来保护遗产,每个丽江人都是古城历史文化的播种机,都是古城及世界遗产的卫道士。”

    肩扛日月,背负七星

    杨一奔一直以自己是纳西族女人而自豪。
    “纳西美”着装最著名的是“肩扛日月,背负七星”的披星戴月。“这个服装在过去是我们的一种图腾,表示纳西族妇女非常的勤劳、智慧。我小时候见过的纳西族妇女承担了家庭几乎所有一切的责任,每天都是披着星星出门戴着月亮回来。这也许也是披星戴月的由来吧。”
    披星戴月!
    披星戴月,是杨一奔给人的外在感受。这位丽江市的副市长在许多公共场合都会身着纳西传统服饰。这一举动极大地鼓舞了纳西百姓着民族服装的热情。官员的示范作用是巨大的,“很多老太太在路上遇见我常会跟我说,在电视看到我哪件衣服没穿对,色彩搭配怎样。前几年,很多老人都把纳西族衣服卖掉了,他们说我穿了纳西族衣服好看也都跟着开始穿自己的服饰了。”
    披星戴月,是杨一奔的工作状态。“我一直要求自己像毛主席说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去工作的。抓住一切机会,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每年除大年初一、八月十五在家与亲人团聚,剩余时间一律“充公”。前段时间,杨一奔打电话给孩子问想不想妈妈,女儿非常直率地说:不想。为什么不想?因为已经习惯了妈妈的披星戴月。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量让身体难以承受,她曾多次劳累过度而住院休养。“别人说我一干起活来就不要命了。其实,这话是对我的关爱。我属于总钻牛角尖的人,追求完美。我觉得,工作和生活应该有所区分。工作的时候,我不是女人,我是一个领导者或者是服务者,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我的一生总是在奔跑,在疲于奔命。”杨一奔说,这就是命,更是责任。
    短暂的小憩或驻足是她生活的特例,不辍奔波才是她人生的常态。
    因为是纳西人的女儿,杨一奔懈怠不得。(本报记者 代刚)


责任编辑:依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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