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家庄有个赵员外。赵员外有个女儿,叫春花。春花长到十七岁,出脱得如花似玉般好看,谁见了都喜爱。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娘大了,免不了有人来说媒。
孙家庄有个孙媒婆,来给本村孙老财的儿子说亲。孙老财的儿子叫孙有贤。赵员外的女人觉得门当户对,同意做这门亲事,只有赵员外不同意。孙媒婆跑了八百二十趟,也没定下来。
王家庄有个王媒婆,给本村王老头的儿子说亲。王老头的儿子叫王健。赵员外觉得人本分、老实、也聪明伶俐,他同意,可是他女人不同意。王媒婆跑了九百六十趟,也没说成。
老两口意见不一致,最后赵员外提出个办法,他说:"这样吧,这件事咱也别争了,女儿的事就让女儿挑选吧!明天对两个媒婆说,让两家都把彩礼拿来,咱女儿愿意要哪家的彩礼,没的说,就给哪家,你看可行不?"女人无法,也只好同意。
两个媒婆都把彩礼拿来了。孙媒婆拿来孙家的彩礼,全是珍珠玛瑙,玉石琉璃;王媒婆拿不王家的彩礼,却是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着一只蜗牛。赵员外夫妻俩把女儿唤了出来,让女儿挑选。此时四双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她,她娘还不住地用眼睛示意她:拣好的挑。孙媒婆也向她挤眼努嘴,可是春花连珍珠玛瑙看也不看,一伸手,却把木盒拿走了。娘也噘嘴,孙媒婆也不高兴,赵员外心里可挺喜欢。他怕是夜长梦多,就催王家赶快办婚事。
王家很穷。赵员外就把王健和他妈都接到自己家里。单另给了他们房屋,吃穿都由员外供给,除此之外,还雇了个私塾先生,先教女婿王健读书,虽是女婿,却象亲儿子一样对待。
王健念书很用功,三年后,进京赶考,得中了头名状元。朝中有个宰相叫庞瑾,看王健长得相貌出众,又是头名状元,就把他请进府去,当面提出要招他为婿。王健已有妻子,况且妻子视他亲如兄长,岳父又供他读书,如今得中了头名状元,怎敢忘掉旧情,另娶新欢呢?他当下回绝了宰相庞瑾。庞瑾不悦,思考一阵,只说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
王健回到下处,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考虑,只是等待圣旨一下,就走马上任。可是等了好多天,探花周必大,榜眼王世宽,都已经接到圣旨,走马上任了,只有他,还没有音讯。一日,他心头烦闷,就提笔给家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差人,专程送回,并且嘱咐他,路上千万别耽搁。
这差人拿了信,走到街上,碰上同村的孙有贤。这孙有贤也来赶考,没有考中,心中很是窝火,见王健考中了状元,更是嫉恨。他问过差人,知道他是往回送信,就说:"大哥,正好我也要往回写一封信,你先到我住处来一趟,顺便给我捎回去。"因是同乡,差人也不好推辞,就跟他去了。到了住处,孙有贤给拿出二十两纹银说:"老哥,你先把东西放下,到对面酒楼上喝一杯,等你喝好了,我这信也就写好了。"差人得到二十两纹银,当然高兴了,甭说是等一会儿,就是等上一两天,他也毫无怨言。
差人走后,孙有贤忙把他带的袋翻了一过,果然翻出王健的一份家书,他开口抽出来一看,就在信的末尾,摸仿着王健的笔迹添了几句话,然后又装进信封,原样封好口,这才写自己的家信。
且说赵家庄的赵小姐,自从丈无进京赶考,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丈无回信,她掐着指头计算着日子,心想,要是考中也该有信儿了,要是没有考中也该回来了,可是,信儿也没有,人也没回来。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正在她焦虑不安、万分挂念的时候,差人送来了信。赵员外也很惦记,不知信上报的是什么讯儿,赶忙拆开来看,不看则已,这一看可气个够呛。春花见爹脸色大变,不知是何缘故,抢过信自己亲眼看了一遍,当时就晕过去了。你知道信是咋写的,孙有贤在信的尾部写道:"我已在京城招了亲,让春花另嫁他人。"你想春花还能不晕过去!
王员外女人这回可有了话说:"你瞧瞧是不是,我早就说,那穷小子没良心,中了状元就不要咱春花了,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何必有今天!"她唠唠叨叨埋怨个没完。此刻,赵员外和春花都没得说话。
没过多少天,孙有贤回来了,又遣孙媒婆来说媒,这回赵员外女人独自作主,就把春花又给了孙有贤。春花思念前夫,不顾意走,可是母亲逼着,也没别的办法。
春花嫁到孙家,不吃不喝,也不脱衣,黑夜白日地哭,一连哭了三天,最后一天夜里,乘孙家人不注意,就打开后窗逃跑了。孙家庄北面二里远处,有一条大河,春花跑到河边,跪下来,祷告说:"娘,爹养了女儿一场,从今往后,您二老要多保重身体,女儿再也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祷念完了,把一双绣鞋留在岸上,然后,怀抱一块大石头,跳进了大河。
王健的母亲听说儿媳改嫁到孙家,投河自尽了,很是悲伤。想到自己儿子这样丧尽良心,决定要去找儿子算账。她打点上盘缠就上了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这天到了京城,找见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尚未接到圣旨,住在下处,心头很是烦闷。见母亲远路鹏程而来,很是惊讶,便问春花为何没来。母亲见他这样关心着春花,也疑惑了,难道那封信不是他写的?她就把家里接到他的来信,岳母逼春花改嫁,春花投河自尽的事说了一遍。王健听完,"哎呀"一声,没气儿了。母亲赶紧叫人把他撅把过来,王健知道定是有人私改了信,就把送信的差人找来,经过仔细盘问,断定这封信是孙有贤改的。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发到南阳府,周必太刚刚到任,接到状元来信,一看是这种情况,立即差人把孙有贤拿来。孙有贤开始还不承认,知府周必太亮出证据,孙有贤傻了眼,知府把他下到死牢,没过几天,孙有贤就死了。
回头再说春花,也是人不该死,恰好这时巡抚吴大人乘船路过这里,见有一女子跳了河,忙吩咐打捞上来。春花得了救,想到自己的命运,只是啼哭不已。巡抚大人问他为何要投河自尽,春花告诉了自己的命运,还是不想活在世上,巡抚大人很同情她,劝慰她一顿,就把她带到自己府里,收她作了自己的女儿。
后来,巡抚大人不到了福州,进了福州城,见满街筒人,都穿着孝,跟在一口棺木后面,一打听,说是新任知府去世了,问其姓名,说是姓王,巡抚大人认为就是王健,唉叹一声,也没敢让春花知道。
一天, 巡抚大人接到圣旨,让他到港口去接两名上任的新官。名单是王健,王世崇。心想,怎么又出来个王健呢?难道跟福州知府是重名?接到船上一看,这王健是一位英俊的小伙,巡抚大人心里很怀疑。叙起话来,从王健口中才知道死的那个福州知府叫王世宽,是跟他同时考中的榜眼。接着又问了他家眷,身世,巡抚大人一听,心里想,原来他并没有招亲。于是起身进舱里取出春花随身携带的小木盒,放在桌上,看他是否认识此物。王健一见木盒,大吃一惊,问巡抚大人,这木盒是从何处获得?巡抚大人问他:"你可认识此物?""认识。""这木盒里面是什么?""一只蜗牛。" 巡抚大人点点头,心里更有了底。他什么也没说,就又进了里舱,对春花说:"儿啊,你换换衣服,打扮打扮,舱外有一位官员,说认识你,可以出去见见。"
春花心里纳闷,有什么样的官员认识我呢?父亲既是这样吩咐,只好打扮一番出来了。王健一见她,立刻就认了出来,一把拽住了她,春花倒吓了一跳,不知是怎么回事,王健问她:"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春花疑惑地摇摇头,因为王健穿戴的是状元服,她并不敢贸然相认。王健把帽子一摘,春花这才认出是自己的丈夫,两人各诉了自己的苦衷,春花知道了是受孙有贤的暗算,于是,俩人便抱头相哭起来。
夫妻重新相见,这是一件大喜事,巡抚大人吩咐重新摆酒,庆祝夫妻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