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生物学告诉我们,近亲繁殖会造成人的退化,同一种族长期的通婚也会造成人种的衰退。相反,不同血缘,不同民族,跨地区的婚姻结合都会增强种族的活力。
在中国的北方,特别是沿长城一线——这条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活动区域的分界线附近的广大区域,是汉民族同北方少数民族交往、交流、杂居与通婚的主要区域。生活在这里的汉族人很大一部分都是与北方游牧民族相互融合的后代。山西,由于历史上所处的地理位置正是民族融合的主要区域,因而,生活在黄土高原上的人们正是具有活力的种族。
我们说,山西是汉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山西人所保留的汉文化与汉族血统较多,这一点在晋南一带表现得尤为突出。然而,历史上它却地处中原王朝的边陲,历来都是汉民族与北方游牧民族交往最为频繁的地方。一方面,山西是中原正朝与北方少数民族进行战争的重要战场,我们今天仍可在宁武一带看到著名的杨家将血染沙场的遗址。山西各地,从大同的云岗石窟到散于各地的碑文墓冢,到处可见鲜卑族的印记,中国沿长城一线著名的关口,在山西境内即有偏关、杀虎口、平型关、雁门关、娘子关等等。少数民族侵入中原王朝,常常要先占领山西,并以此为基地居高临下,纵马南下。另一方面,中原王朝不时地、有组织地让一批又一批的北方草原民族定居于山西境内。那些如苍鹰一般飞翔在北方草原和山西境内的二三十个少数民族,经过几百年后,到了明清时期居然完全不见其踪影,他们究竟那里去了呢?显然,是同当地的汉人融合在一起了。
中华民族,特别是汉族的融合力是举世无双的。在今天,山西各地有关历史上的北方少数民族的典型特征已经荡然无存。然而,如果我们对浩瀚的史籍进行搜索,在偏僻的山村中进行观察,仍然可以发现,山西人中有不少汉族与少数民族混血的后代,山西的许多民俗都保留有一些北方游牧民族的痕迹,或者说是变异后的习俗。
本世纪30年代日本人类学者发现山西的儿童及成人有不少蓝眼睛,白皮肤,浅色头发的人,有些地方的儿童齿列异常,门齿多,这种现象在北部的繁峙、代县、崞县等地非常突出。(《山西历史辑览》)从人类学角度看,这无疑是汉族与非黄种人通婚的遗传后果。
在民俗之中,受北方游牧民族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尚武精神和习武风气。作为一个农业民族,汉族的民族性格中有温柔敦厚的一面,重文轻武,士大夫们崇柔尚儒,重文雅,对诗文、绘画、书法及花鸟虫鱼的偏爱便是例证,即便是带兵的武官也有不少人羡慕文职、附庸风雅。民间谚语口: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足见风气之轻武。
中国曾产生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士”的阶层,却从来也没有产生如欧洲的骑上、日本的武士阶层。如果说中世纪欧洲的美满爱情是骑士加美女的话,那么,中国人则更喜欢才子佳人私定终身于后花园。薄武崇文是汉民族传统风格的主要价值倾象。
然而,受北方充满活力的尚武精神影响,山西的民俗中并不缺乏尚武精神。由于“并州近狄,俗尚武艺,左右山河,古称重镇,寄住者,以文武兼资焉”。(《隋书》)且不说骑在马背上建立唐朝的李世民起兵于山西太原,早在隋唐时期山西就“人性强悍,习于戒马”。“故自古言勇侠者,皆推幽并”。并就是山西,这种习俗一直到明清时期都未见衰退,特别是山西北部的民俗更是如此。让我们试举几例:
代县:“代北之人武”。
偏关:“习兵好射,尚朴无文”。
应州:“俗尚武艺”。
大同;“俗尚武艺,风声气息,自昔而然”。
宁武:“性愚鲁,尚骑射。”“少礼习兵好射”。
朔平:“风气刚劲,人尚勇敢”。
平鲁:“习尚勇敢”。
苛岚:“尚骑射”。
此外,很多北方少数民族的风俗除了与汉族风俗融合之外,还留有明显的痕迹。如岚县在晚清时还存有“魏民旧俗,以正月十五夜为打族戏,能中者,即时赏帛”。
在偏关,当地早嫁习俗颇浓。“女子年十四、五有抱子者,然皆不省纺织,瑕辄于户外,籍草跌坐,且夏间多有著半壁露乳者,或竟裸体相向,聒不为怪,岂蒙古旧习使然欤。”
在朔州,有许多人“慷慨轻生,刚毅任侠,信鬼好祈,犹不免西晋之故俗也。”
在忻州,有些地名至今保有少数民族风格,如“北金山乡十都,有东呼延都,南延都,可见北朝民族同化。”
在阳城,“乡村新婚俭啬褊急,有过于纤手缝裳者,其魏风犹在欤”。
穿衣是民俗的一个重要方面。30年代日本学者在晋南山区之中发现有许多人穿衣服实行左袄,也就是穿带左大襟的衣服,而且大部分是中年妇女。这种穿衣方式显然不是汉人风俗,妇女着衣左衽在西方妇女中是很流行的,拨发左衽也是古来西域人的风俗,如蜀国的长水校尉廖立,在西域听到诸葛亮的死讯后,哀叹道:“吾终为左衽。”唐代高昌国的木乃伊也几乎全部是左衽。有的学者不仅在河南开封发现了真正的犹太人,也认为左衽妇女大多西域人的后代。
摔跤是典型的蒙古人的习俗,蒙古人喜欢摔跤,在那达慕等节日中是必不可少的,颇有一些古罗马人的遗风,在鄂博祭日正式举行,届时小伙子们穿短在或袒身舞步入场,角力相斗,此风盛行于大漠南北。
在汉族的风俗中,摔跤并不多见,特别是山西的历史上并未见有摔跤的记载。但独在忻州一带摔跤盛行已成风俗。据传此地摔跤始于南宋,当时的山西正是由少数民族所统治,元代以后摔跤赛以一只肥羊做奖品,当地人称之为“挠羊赛。”忻州人摔跤始于北方游牧民族统治的南宋,俗于蒙古人的元代,特别是以一只肥羊做为奖品,显然带有浓厚的游牧民族色彩。
此外,在山西的一些山区,有些婚俗极富北方游牧民族色彩,如陵川县“婚之弊俗最坏者,为山村中间弟收嫂,兄收弟妇者。”新绛县又有“其兄死后,弟又娶兄妇者,谓之‘接交’”。这种习俗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贫困所至,但绝非汉族习俗。汉族受儒家伦理影响,对叔嫂通婚是最为禁忌的。而“兄死,弟可妻其寡嫂”之俗在匈奴、乌桓、鲜卑等北方游牧民族即所谓胡俗当中,正是其风俗特点。在蒙古人习俗中,“寡嫠之妇,叔可使嫂治床,伯可使娣当夕。”所以,山西这一习俗,当属胡俗无异。
林语堂是这样描述中国北方的民族融合的。“人种混合最明显的影响也许是表现在现代北方人的语音和体格上。他们的语调有了变化,轻辅音也变成了浊辅音,身高增加,并有一种快乐质朴的幽默感。这正是这种与外来血统的混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汉族能够生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