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谣说:“苗族住山头,瑶族住箐头,傣族住水头,汉族住街头 ……” 住在不同地方的人,看天穿衣,择地(物产)作服。人们的服饰,依天象地势之变而千变万化,形成与自然同构的审美风范。雪域雄奇,康巴汉子袍长袖广,动则走尘运风,静则浑厚沉雄;水乡秀丽,傣家少女初柔衫薄,清新灵动,举手投足,皆如行云流水;西北高原“胡服”矫健,一披一挂掩去大漠风沙;东南海滨“夷装”神奇,丝丝缕缕藏尽热带雨林的密秘 … 这既是有关民族服饰艺术的美学描述,也是“自然之子”受于自然的直观写照。“立体”地分布在中华广阔大地不同高山大漠、草原河谷或滨海平原里的不同民族,衣服的质地、式样、图案、色彩等,差异很大,正是对中国差异极大的海拔、地理、天象、物产等“自然规定”作能动适应的结果。人们观象制物,因地取材,创造了形式和风格都丰富得令人惊叹的服饰艺术。
中国民族服装服饰的采料,主要来自山乡特产;木叶衣、兽皮围、麻毯、葛鞋、竹展、笋帽、棕蓑、棉裙、火草褂、木棉布、石棉布、羊皮袄、拓蚕丝以及用于装饰的野花碧、青竹黄藤、荆钗石镯、松石玛瑙、铜扣银泡等等。山野的物产有多少,民族服饰艺术的品类就有多少。许多渊源古远的民族服饰,历史上就因其特殊的形式风韵,而使世人惊叹;其质地的独异,也在古今服饰艺术中,显示了强烈的审美个性。例如,“衣木菇皮”和角之饰,反映出神话荒朴的原色;麻毯葛鞋、笋笠棕蓑,透出一种“心远地偏”、清悠澹永的气韵;至于皮袄的粗犷,织锦的富丽,披毡的古拙,丝纱的清雅,皆因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世世代代的穿肥,而成为和不同民族服饰艺术“以身相随”的美学特征了。
中国民族服装服饰的用色,大多取于身边自然的丰富色彩:蓝靛、红花、茜草、黄石、紫藤、蜂蜡、牛血、锅炭、石灰、土碱、树脂、皮胶、蛋清等等,在各民族服饰上灿然生色。许多民族自古“性喜华彩”,神话时代的功瑶等民族,即擅“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为的是民族服饰艺术中较有特色的印染工艺。靛草染土布,其蓝色泽沉着,朴质醇厚;藤黄、茜草、树脂染的黄色和红色,透明而鸦致,当配以褐色纱线在淡灰黄色土布上织出花纹时,尤有动人的调子。蜡染以冰纹肌理的自然意趣,色彩的素静淡泊,以及贴体养生的特殊药效,深为人们所喜爱,千百年久盛不衰。这些出自山野的天然染料和印染方法,增强了民族服饰艺术的乡土气息。它们特殊的文化意趣和美学韵味,是难以用其他材料代替或复制的。“观象制物”、“道法自然”,是“自然之子”创造服饰艺术的自然哲学,也是中国民族服饰艺术形成的现实依据。它使中国民族服饰艺术,显出山野之美的本色。
中国各民族差异极大的自然环境,文化传统和生活习惯,形成了各民族文化丰富多彩的局面,也造就着各民族服装服饰文化的诸多层次。
在服色上,尚白或贵黑,体现了与神灵或祖灵相交感的原始观念;着色的五彩,不是与天界神域之色相对应,就是与命相或五行达成虚幻的契合。例如,藏、蒙古、回、羌、白、普米、纳西等民族服饰尚白,因为在传说和信仰中白色是圣洁的象征;彝、哈尼、傈僳、景颇、拉祜等民族尚黑(或青),因为黑色在他们的宗教中是庄严的祭色,祖之精和玄之门。所以常佩于头上;纳西族的青、赤、白、黑、黄五色,被认为与人的生辰命相有深刻关系,因此,什么属相的人宜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在东巴卜书里是一一写明的。
在服制上,繁饰或简服,浓装或素扮,都有俗定的规矩。它们或象征天界的秩序,或标示人间的某些价值观念。过去,如果佤族男子包起了红布包头,女子戴上红毛树叶头饰,便意味着一次祭神祀典的开始;景颇族祭司“脑双”如果身穿长袍,头戴饰有犀鸟嘴、孔雀翎和野兽的高冠,那他一定是在一年一度的“木脑”盛典上,正领着群的族人象征性地与祖灵相会;随着王朝的更迭,“胡服”、“夷装”、“满衫”、“旗袍 ”,各领风骚数百年;而在“化外”之地的广大自在之民,更依着自己的本性和传统去穿服,在桑间野地夺尽风流。
在服饰图案上,民族服饰所寄寓的意味,更是不可究尽。民族服饰的图案,是对自然之相的拟形,也是对自动化之幻的写意。她们把眼能望到的太阳、月亮、星辰、白云、高山、河流织到锦中,把伸手可角及的树木、飞鸟、走兽、花草绣在衣上。她们想像彩虹是天地交通的桥梁,便把七彩虹绣成头巾或腰带,希望它带着自己飞升;她们把梦境描绘在身上,希望此身能像在梦中一样自由自在。她们相信梦是真的,相信大自然会呈现无数种“本相”,因而也相信自己一针一线织绣的图像不是虚构的,而是自己眼中或心中世界的显影或幻形,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她们为孩子缝绣虎形帽、虎形肚,是为了证实孩子的血脉出自虎裔(彝族);她们为年过子的老人镶嵌饰有 105 颗银泡的头饰,为的是让这吉祥的“极数”永远为老人祝福(哈尼族);她们头戴鸡冠帽或背披绣有双眼图案的团毡,据说雄鸡的盛阳和背后的眼睛,可以照见并驱除隐匿的阴邪恶灵。这些图案,就像美丽的,或为祈福,或为驱邪,经妙手织绣绘染的“点化”,附“灵”在七色斑衣之上。民族服饰艺术的灵魂,不仅体现在“与身相随”的美的形式上,更体现在“与心相映”的司的神韵上。
我们曾谈过,任何服装,不管它有什么文化内涵,只要有图、形、色、质等形成要素存在,就是一个自足的审美形式结构,就是一件“美饰”。而人们对某种服饰的选择、制作、观看以至产生愉悦,也就是一个包含着寄喻、择形、欣赏、想象以至产生某种程度的审美快感的审美实践过程。
源远流长的中国民族服装服饰艺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构图方式、透视关系、线与块的造型方式、色彩关系、时空关系以及对质感的审美趣味,它们和其他民间美术体系不尽相同的另一种造型体系,有人称为“第三造型体系。”
正像我们在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的那样,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需要和“感觉”,创造了不同的服装“艺术”,表现了不同的“审美”格调。披裹式服的粗朴风味,皮袍的旷达豪放,裙衫的飘逸秀美,被毛插的神奇,纹身面的怪异,儋结发的朴野,繁饰的富丽,素妆的清纯,美的神韵,美的形式,均在山乡田舍、村姑野老中,有意无意地表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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