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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敦静的“军营戏班”(上)
添加日期:2006-11-30 8:42:00 作者:  新闻来源:秦腔艺术网  
 
    

  “庚辰俱乐部”成立65年之际,我在银川北塔附近景墨家园的一幢居民楼上拜会了原“庚辰俱乐部”元老、著名武生王兴邦先生。王老现已82岁高龄,但仍精神矍铄,他为我列了一张“庚辰俱乐部”全体演职人员及所演主要剧目名单,甚至连解放后培养起来的一批新秀也一一在册,令我十分感动。    “庚辰俱乐部”是继1935年国民党宁夏省主席马鸿逵的官办秦腔戏班“觉民学社”(即现今的“银川剧院”处)成立5年后,由马鸿逵的二少爷、国民党宁夏保安处处长马敦静于1940年成立的,旨在为马家兵营娱乐的官办秦腔戏班。因为这一年是农历“庚辰年”,故该戏班取名为“庚辰俱乐部”。

  庚辰俱乐部的诞生

  解放前,宁夏的文化事业很落后,人们除了看秦腔外,再无其它好玩的。“觉民学社”和“庚辰俱乐部”的 出现,无疑成了那个时代人们释放心中郁闷的理想场所。所不同的是,“觉民学社”风雨无阻地坚持常年对外营业,而“庚辰俱乐部”则是以为军营服务为主,空闲时才对外演上几场,赚个“外块”。

  据王兴邦讲,“庚辰俱乐部”成立初期,并没有专职演员,都是从马敦静所辖保安处下属的五团、六团和幼年营等单位中抽调上来的兵。挑选演员的标准也很简单,只要能吼上那么几嗓子,或对秦腔情有独钟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经过初步筛选,有50人左右基本“合格”,被吸收到“俱乐部”里来。

  那时,“庚辰俱乐部”设在今银川市西夏区西花园的“将军楼”。据说,这“将军楼”系清末一个叫常连的将军为自己建造的一座花园式别墅。

  要唱戏,就得有教练。每次教练都是用马匹从“觉民学社”里接来的,教完戏后,再用马将教练送回老城。一般一次总能请来五六个教练。所请教练中,基本生、旦、净、丑俱全,如教旦角的杨正俗、教花脸的王庚寅、教贡生的刘晏奎等,他们都技艺超群,唱念做功俱佳,在秦腔界享有盛誉。除此之外,在“庚辰俱乐部”里,也有几位像姚茂秦、刘易琴这样能演又会导的“双料能人”。这些老师的共同特点是教徒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很多经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学生,后来都声名鹊起,在秦腔界挑起了大梁,如人们所熟知的程建章、王兴邦、惠正俗、王安、钱森、赵生贵、钟新民、苏金荣、王正西、罗恒年、罗凤岐、胡登华、万育才等秦腔名角,都曾接受过这些老师的言传身教。

  除了请本地教练外,他们还虚心向外地同行学习,以提高自己的演艺水平。1942年和1943年,“西安易俗社”两次赴银巡回演出时,就有王天民、宋长华、骆宾华、李可易等多位名家给他们做示范表演,使他们的演技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与此同时,这些同行老师还帮他们排演了《拷红娘》、《杀狗劝妻》等多部秦腔折子戏,演出后,受到观众的一致好评。

  带着军衔的艺人

  由于“庚辰俱乐部”主要是为马家部队官兵服务演出的,所以演员编制也挂靠在部队上,每个演员都穿国民党军服,佩军衔,并给封了大小不等的官,什么“上尉”、“准尉”、“少校副官”等。听起来,这些官职还挺吓人的,但啥事不顶,该唱戏时还是得唱戏,该挨军棍的也一样逃不脱。就拿被马敦静封为“少校副队长”的琴师黄国章来说,因一事触怒了马鸿逵,被马鸿逵一顿军棍打得几个月都爬不起来.可是,在解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艺人尽管积极靠拢党,在政治上要求进步,在工作上任劳任怨,但很多人还是不被信任,不少人都因“历史问题”不是被逮捕,就是被下放、迁赶,直到粉碎“四人帮”后,才落实了政策,得到彻底平反。

  在旧社会,艺人的生活相当悲惨,每人每月5角钱菜金,吃的是发了霉的粮食,面条下到锅里都变成了糨糊糊,用筷子都挑不起来。就这样,一些管事的还要从中揩油。“庚辰俱乐部”的队长名叫马元宝,他在今金凤区双渠口处开了一个磨坊,就把部队供给艺人的粮饷贪污了拿回自家的磨坊去卖,以致于演员们饿的两眼发黑,只好到野地里去挖苦苦菜吃。吃是如此,睡的也和狗窝差不多,垫的是麦草,周围用土坯围一圈,这就是地铺,跳蚤多得像蚂蚁,叮得人没法睡觉,为此,很多人都害了疥疮,痛痒难熬,就到西门桥埋死人的地方找来几块陈年棺材板,再加上陈谷草、猪板油、雄黄,然后混合在一起,烤热了往身上擦,据说这样能治病。让人很难想像,台上风光、有职有衔的艺人,过得却是如此非人的生活。

  来“庚辰俱乐部”学戏的都是被抓来的穷苦人家子弟,没有文化,过惯了艰苦的生活,这些都磨练了他们自强不息的性格,从最初的背唱词,到后来能整本整本地唱大戏,他们经历了血与泪的痛苦磨练。从1940年“庚辰俱乐部”成立到1949年宁夏解放这10年中,“庚辰俱乐部”共演出秦腔古装本戏《武家坡》、《蝴蝶杯》、《青梅传》、《家庭痛史》、《秋莲传》等100多本,除了为国民党驻军巡回演出外,也经常为马鸿逵、马敦静等达官贵人唱堂会、搞庆典捧场祝贺,也开展一些对外演出业务,将演出收入作为戏班的行政开支。

  在“庚辰俱乐部”的影响下,一些国民党部队也先后组建秦腔剧社,其中比较有名气的如国民党11军的“暂编九旅”、“168师”等都有自己的秦腔自乐班,但名气与影响都远不及“庚辰俱乐部”大。就演员阵容与艺术水准而言,“庚辰俱乐部”比“觉民学社”相差无几,它们同时成为当时宁夏秦腔界的两座并峙的高峰。

  当然,“庚辰俱乐部”在近10年的演艺生涯中,也出现过一些具有“轰动效应”的大事件,或被人们嗤之以鼻,或被人引为笑谈,其中有这么两件事。

  王安巧治恶队长

  为了监督艺人的一举一动和防止艺人逃跑,马敦静和他父亲马鸿逵一样,专门从军界抽调来几个最能“治人”的队长和副队长,其中最坏的队长莫过于马元宝了。据说,此人曾当过国民党的一个什么团长,心狠手辣。马元宝在担任“庚辰俱乐部”队长后,飞扬跋扈,为所欲为,整得演员们提起他身上都起鸡皮疙瘩。

  一个唱旦角的叫钱森的青年演员,因言语不恭得罪了马元宝。马元宝使坏,就专拣钱森不熟悉的戏让他唱,以至使钱森得了个一紧张就浑身打哆嗦的毛病。还有一位演须生的教练叫姚茂秦,因与马元宝有“过节”,马元宝就存心往死里整他。这姚茂秦有个嗜好是爱抽大烟,马元宝就将黄米粒大小的叫做“人眼”的毒药暗中下入他的大烟里,姚茂秦吸后不久就猝死在戏班里,此时姚才39岁。

  一天,马敦静刚从外面回到公馆里,只见院子里艺人们跪倒了一大片。马敦静不明就里,问:“阿扎尕娃,有啥事都站起来说,别跪着!”大家一边抹泪一边哭诉道:“马元宝把我们整得活不下去了,求马军长(此时马敦静已由国民党宁夏保安处处长升任为国民党11军军长)下令把马元宝的队长给撤掉!”马元宝是马敦静的心腹管家,他怎么舍得撤掉呢?马敦静也来了气,一甩手道:“阿扎日奶奶的,要想撤掉马元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大家看硬的不行,就决定来个“智斗”。

  一次,马敦静想看他最喜欢的旦角演员王安的戏,有人来报告他说:“马军长,王安被马元宝打伤了,演不成戏了。”马敦静不相信,他让人把王安带来,要亲自验伤。王安来到马敦静跟前,只见他胳膊用白纱布吊着。马敦静又让人揭开纱布看了看,只见王安胳膊上红了一大块,并有脓性分泌物。马敦静这才相信了。马敦静把马元宝叫来骂了一顿,立刻把他的“队长”给撤了。马元宝感到“冤枉”,想分辩,怎奈“证人”都在眼前,不容他插嘴,只好卷起铺盖卷走人。在临别“庚辰俱乐部”前,马元宝还对揭发他最厉害的外号叫“苏大黑”的花脸演员苏金荣恶狠狠地威胁:“看我将来不把你的两个眼珠子抠掉!”接替马元宝的是一个叫马仁昌的国民党上校参谋,可能汲取了马元宝“失败”的教训,马仁昌对艺人还比较宽容大度些。其实,王安的胳膊根本就没有伤,只是听人说把一种叫“巴豆”的中药捣碎调成糊,敷到胳膊上,看上去又红又肿,真像被打伤了一样。这一招还真管用,竟连马敦静也被骗过了。


责任编辑:冷面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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